兵马俑秦始皇设计的“未来世界”(下)

2020-08-04 来源: 一道旅游攻略

秦石胄秦始皇帝陵博物院藏

秦有披膊的石铠甲秦始皇帝陵博物院藏

秦铜盾。正面有一纵脊,中部突起,背面有问候。

在秦始皇陵,我看到了巨像的缺席,这让我心里很不踏实。至少在我看来,这很不合逻辑。秦始皇苦心孤诣地打造出自己的陵墓,塑造成的却是普通战士的群像。我想这一定不是因为他谦虚(他以“始皇”自称为,就说明他不是一个佩服的人),或者有很高的觉悟。其中的缘由,又是什么呢?

壹大兵殉之谜

为了想要明白这个问题,我想我们还是返回原点上——兵马俑到底是干什么用的?

前面说道过,秦始皇缔造这支军队,是为了显示他的人间权力。这时,一个问题经常出现了——秦始皇并没有打算把这支部队留在人间,而是自它们诞生那一刻起,就率领着它们藏身了地下。也就是说,当这些惟妙惟肖的兵俑被生产出来以后,它们就像尸体一样,被秦始皇带回了阴间。在1974年,一位陕西农民像刨地瓜一样把几块碎裂的陶俑刨出来以前,两千年间,没有多少人真正看到过它们。他的权力,向谁展现出呢?

在秦始皇的时代,以活人殉非常风行,这是皇帝人间权力的一部分。皇帝死了,就得有人陪着死。那些与他关系亲密的妻妾、臣僚和亲属,在人间占尽了低廉,再来为皇帝殉葬,他们也得首当其冲。除了这些人,普通的行政和军事角色都是以陶俑来代替的。不然让皇帝死后孤零零地躺在地下,让他与人民群众互为脱离,那多残暴。所以就得用这种更残忍的方法,来传达对皇帝的“人道”。

在大部分学者看来,这些兵马俑是用来替换人殉、建构秦始皇的轮回的。毕竟,用这些满脸泥垢的大兵来殉葬(因为秦始皇陵没展开更多挖掘,所以除了军人以外,我们没有看见其他角色),比活人殉要“进步”得多。

这些兵马俑,于是成为秦始皇所设计的“未来世界”的一部分(有学者将这座极大的陵墓内部所包括有简单的宫殿模型和天体图像称为“宇宙模型”,杰西卡·罗森教授在《祖先与永恒》一书中,对秦始皇在地下建立的模型宇宙有过专门分析)。西汉时代的历史学家司马迁对那个世界有过这样的叙述:

始皇初继位,穿治骊山,及并天下,天下徒送诣七十余万人,穿三泉,下铜而致椁,宫观百官奇器珍怪徙臧满之。……以水银为百川江河大海,机相灌输,上不具天文,下不具地理。

当秦始皇在死后“穿越”到那个“未来世界”,他生前的所有布局,都将在那个世界里为他服务。也就是说,在那个“未来世界”里,他还死掉,因此,他自然无须再像法老胡夫、阿尔贡一世那样,去重塑一个自我。

然而,这样的解释,又带给了新的问题——假如仅仅出于一种拟人的手法,那些泥制的人像,有必要做得那么逼真、讲究吗?东周时期的一些墓葬,随葬品俑就较小,眉眼也很粗疏,与兵马俑一比,简直就像伪劣产品。汉代墓葬也是这样。不是他们没有能力做到得精细,是他们认为没必要。

巫鸿先生说:“在中国美术史的全过程中,只有秦始皇指使将自己的墓俑做到得与真人等大。”

一定是另有原因。

贰抵抗冥世之顽敌?

前面已经讲到,古代中国人建构图像时,更看重的是功能意义,跟艺术史没关系。也就是说,博物馆里陈列的那些古代艺术品,在当年是为了“用”,而不是为了“看”。比如商周青铜器上的动物纹样,不仅仅是作为装饰存在的,而是具备某种通灵的神性,有它们在,轻巧的青铜器才能成为一枚神器。一件无生命的实物,一旦被象征物化,就不会具有了某种力量,可以等同于、甚至多达现实中的力量。

这样我们就不难理解,商周墓葬中发现的那些随葬品物——青铜器、漆器,甚至金、银、玉器,为什么打造出得那么一丝不苟,而不是像今天那样,用纸糊的电视、手机,或者亿元大钞就去找了。它们不是作为替代物经常出现,而是像现实中的器具,即使在黑暗的地下,也要随时用于的。在他们的观念里,死人的世界,和活人的世界其实没区别,荀子曾经教育人们:“丧礼者,以生者女友死者也,大象其生以送其死也。故事死如生,事亡如存,之本一也。”因此,它们不是随葬品,而是死者的日常生活用品。

同理,秦始皇要求打造出几乎与真人等大的军人塑像,也不是(或者说不仅仅是)作为一种象征物代替活人来殉,更没一点艺术诉求,他是把这支泥制的军队看成一支真实、凌厉的军队,用来抵抗冥世中的一切顽敌。杰西卡·罗森说道:“兵马俑既非地位标志,也非纪念性的塑像;它们是一支实际意义上的军队的相近物。必要时,它们的兵器便会派上用场。为了让食具和兵俑都具有实际效用,它们似乎就必须在细节的精确度和完整性(如果可能的话)上超过细致的程度。”

叁秦始皇的恐惧

于是,在这支威武的军队背后,我看到了秦始皇的恐惧。这个不可一世的王,在三百尺深的地下——那个他从来未曾到达的世界,竟然是那么虚弱、孤独、没着没落。

其实,秦始皇从来都是一个没安全感的人,自从这个鸡胸、长着马鞍鼻的病弱少年被他的祖父秦昭襄王当成人质赠送给赵国,他的安全感就不存在了,我在《盛世的疼痛》一书中谈到过秦始皇(那时还叫嬴政)的抑郁型人格。他后来扫六合、吐八荒的那种凶狠,还有他焚书坑儒的狠劲儿,都是这种抑郁症型人格的反弹。他的优越感和悲伤都同样地引人注目。他用凶猛和血腥来掩盖自己的虚弱与惊慌,以至于他在死后,还像一个婴儿那样必须保护。

杰西卡·罗森说:“秦始皇由知名的兵马俑大军守卫,很多其他墓葬则以石门和极大沉重并经过精心凿刻的石块封闭。死者似乎对外界怀有相当大的恐惧。”

秦始皇陵,无论它多么雄伟,它都不过是一件用来容纳恐惧的容器。

陵墓有多大,他的恐惧就有多大。(作者:祝勇 故宫文化传播研究所所长)

祝勇 来源 华西都市报

编辑 周章龙

编审 王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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